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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微速訊:重返一個分裂時刻——楊慶祥詩集《世界等于零》讀記

    來源: 騰訊網 2022-07-23 20:50:03

    詩人楊慶祥

    ◆ ◆ ◆ ◆


    (資料圖)

    重返一個分裂時刻

    ——楊慶祥詩集《世界等于零》讀記

    ◆ ◆ ◆ ◆

    劉欣玥

    01

    有關楊慶祥的詩集《世界等于零》,我想從《荷的時代性》這首詩談起。在詩的第一節,對于“荷”的遐思始于一場聽來的談話?!拔以诤扇~里聽到/一屋子的人在談論時代”,詩人并未參與眾人的討論,卻兀自聯想到了荷。荷與荷所生長的環境構成了一個富有層次感和隱喻義的整體造型,詩人由此凝視荷與時代構造的相似:

    時代是荷葉上的露珠

    一曬就無。時代也是

    荷葉底部的淤泥,它的上面是清水

    它的下面是垃圾。它的各種層次

    如根莖上的倒刺,處處都傷人。[1]

    這是典型的現代體驗:置身于一個表象與真相分層的景觀時代,具有欺騙性的景觀無處不在,卻又難于識破。信息過載,經驗廉價而速朽,“一曬就無”里有太多因旋生旋滅難以把握的瞬間。詩人的目光自上而下,由明轉暗,對荷的生命造型做了一次全景掃描?!奥吨椤迸c“垃圾”,“清水”、“淤泥”及藏匿的“倒刺”并置在一起,讓可見與不可見、可知和不可知的邊界,重新變得危險,也牽引出與荷相關的涉險記憶。在第二節里,詩人回溯了一樁發生在“1988年的夏天”的童年往事,它靜躺在回憶深處等待被某個未來時刻召回。像這樣的私人遭遇盡管具有偶發性,卻并不妨礙其輻射為更大的時代寓言:

    1988年的夏天,我和一群小伙伴為了

    吃上新生的蓮子,決定集體裸身下河。

    這樣愚蠢又兇惡的家長就不會覺察我們

    嬉水的痕跡。

    事實是,相對于父親的戒尺和母親的藤條,

    那根莖上的刺,給我們留下了更痛的記憶。

    “新生的蓮子”光潔、鮮甜,猶如禁忌之果,引誘著無知無畏的孩子踏入一場違逆禁令的探險。在80年代末的文化語境里,我們并不陌生這種“愚蠢又兇狠的家長”所指涉的威權形象,在楊慶祥和他的80后同齡者的成長過程中,兩代人之間的緊張感一直懸而未決?!凹w裸身下河”的動作與決心,帶有尚未被沖擊前,對世界向好的盼想。遺憾的是,孩子們最終不僅沒有逃脫因嬉水而遭到的“父親的戒尺和母親的藤條”,更被荷花暗處的利刺所傷。這場意外事故之所以比其他的“更痛”,是因為相較于日常生活中確鑿的、猙獰的施暴者,那些來自美好事物的背叛與中傷,往往會制造出更大的破滅感。

    讀者已經發現,詩人在這里敘說的,并不是一段輕松、天真的夏日小插曲,而指向天真時代的終結。它具有事件性。反復出現的“時代”一詞,更提示個體事件與歷史維度之間的藕斷絲連。被騙、自嘲與暴力創傷,奠定了詩人內心對荷與荷所衍生出的歷史的認知法則,后者長久地為一種虛無的后遺癥所籠罩。所以,在第三節中出現了這樣的句子,詩人在成年后每每再看到荷花,依然“只覺得兩腿鮮血淋淋……”,“好像我在時代的/觸覺中,再一次成為頑皮而小心翼翼的孩子?!睙o論是因為精神層面的幻想崩解,還是肉身層面的幻肢之痛,被造物者愚弄后的憤怒和懊惱,長成了遍布全詩的疼痛神經。直至最后兩行,詩人以“一個無比簡單的真理”結束全詩:“我們終究看錯了荷花,我們也終究會看錯了時代”。

    《世界等于零》,楊慶祥著

    上海文藝出版社2021年版

    02

    再一次“成為孩子”,也即想象性地返回兒時的裸露狀態。將孩童特有的純白與易碎再次敞開,讓流血的創面暴露在歷史空氣里,檢視未曾釋懷的困惑——比如宿命般的“看錯”,比如難以看透大時代的幻景與暗阱。這讓人想起楊慶祥在一首早期的詩中大聲宣稱“我曾擁有錯誤的童年”,無意間翻到父親筆記本里“鮮艷如血”的字跡,并確認自己永遠長不成“一個散發甜味的孩子”。(《我曾擁有錯誤的童年》)[2]再次在詩中提及童年創傷,《荷的時代性》褪去了歇斯底里,轉為一種將錯就錯、保持隱痛的微諷。我們當然不會忽略,在楊慶祥近年來的詩作里,傷口、疼痛、流血、心碎所具有特殊的抒情指向與抵抗意味。在他的詩學表述里,楊慶祥主張喚醒國人的“疼痛感”,讓抒情主體在疼痛、眼淚與呼喊中,尋找抵抗虛無、穿透時代并療愈自我的出路。

    與之形成呼應的,是詩集里的另一首《荷祭》:“荷花和荷葉拋棄了我們。清水和淤泥/也拋棄了我們。我們的骨肉,再也不可能/清白與芳香了……”[3]因為人心蒙塵羞愧不已,以至于想用荷葉“將自己的尸體包裹/可我覺得自己不配了”,如此語不驚人死不休,背后是清晰可辨的屈原的香草美人傳統。在“君子和小人如今都沆瀣一氣”的時局里,“我們把臉蒙起來,假裝還是蘭草和芰荷的后代?!痹谥袊墓旁娫~中,荷本就是詠物詩的???,能輕易喚起讀者熟悉的情感結構與文化聯想?!昂伞痹谶@本詩集里屢次出現,有時以古典的容姿闖入現代、后現代場景,有時則以蓮的形象,出現在那些寓含禪意、東方性的玄思中。試看這幾則:

    《我已經不能享受這孤獨的春夜了嗎?》

    不能再立誓、發愿、回夢了嗎?

    不能再在這苦心里長出嶄新的蓮子了嗎?[4]

    《清平調》

    嗅到的荷花在紙上

    雕欄、石拱橋和飛檐恍惚

    沒有泥土的國度是空虛的……[5]

    《不如愛她》

    而過經年,那荷葉的腰身為夏風傾倒了

    高鐵呼嘯而過,竟也似一個世紀的鄉音

    ……

    不如愛她。一夜好眠。荷葉亭亭[6]

    我們不難辨認出這些詩句中沉淀的古典詩意,以及漢語經過剪裁、排列重組后,“荷”所顯現的陌生化的風骨與意韻。但我更看重的,還是楊慶祥用私人經驗和當代人的敏銳心智,對“荷”的重新吞吐、編碼與賦值。比如歷史上詠“殘荷”的最著名的句子,當屬李商隱的“留得枯荷聽雨聲”。這句詩為更多人所知曉,是因為曹雪芹在《紅樓夢》里,借黛玉之口將其改為“留得殘荷聽雨聲”。以突出外力摧折的“殘”,替換掉了自然規律下的“枯”,一字之差,道盡黛玉在花樣年紀里飽受摧殘的心跡心聲。與黛玉的“改詩”異曲同工,楊慶祥曾有一首《殘荷》。本該是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的五月時節,詩人偏要寫下“殘荷也露尖尖角”。這里的“殘荷”與其說是反自然的現實異象,毋寧說是象征與思辨的:

    //

    殘荷給人的感覺是,

    花殘了 果殘了

    葉殘了

    而且是一齊殘了[7]

    這里不只是要借“一齊殘了”表達對世界荒蕪本相的頓悟,它傳達出虛無的人生與美學取向,但也包含了對時代的強烈的憂懼感?!皶r代精神”一直是楊慶祥身為知識人的思考重心,對時代精神的探問貫穿了他的詩歌、雜文、文學批評與文學史研究。但在眾多的文體中,詩歌或許最能踐行他“在時代的瑣屑中才能求證時代精神的復雜性”的野心。組詩《哀歌》將鋒利的當代生活細節拼貼到古代帝王生涯中,面對抒情者“我”對“君父”一重重的吁請、歌哭與哀告,沒有人能否認,這里面亂舞著21世紀的面影,或鬼影。當技術、商業資本、消費社會以及浸淫其中被異化的心靈,在威儀肅穆的宮闈中撞擊出新的狂歡與警語,在古今兩重時空中“潰爛的內心”,或有從噩夢中驚醒,而后奮起突圍的可能?

    現在,讓我們再回頭去看那個雙腿鮮血淋淋,充滿憤怒與憂思的少年,他又何嘗不能以稚嫩的嗓音,向“君父”發出質問?一枝荷的前世今生,此在彼在,使詩人的時代經驗得以附著和顯形。在新的詩意內涵、生命謎語乃至文化潛意識的層面上,我將“荷”視作楊慶祥詩歌的一個“基本詞匯”,它通向本體意義上的,由詩人獨有的詩感官、詩審美、詩哲學構成的詩性世界。這樣的“基本詞語”在楊慶祥的詩與詩論中還有一些,比如“冰”,“雪”,“樹”,“菩薩”等等。對于存在、價值與意義的質詢,對語言、詩性的認知,也常常凝結在這些詞中。

    03

    “人”與“荷”相對,另一個觀察呼之欲出。像是這樣的一些詩句:“看見一棵樹很后悔/看見一池水也很后悔/當初為什么沒有長成/一棵樹或一池水呀”(《看見一棵樹很后悔》)[8];“哎呀呀,鳥也好魚也好蝴蝶也好,總之都/比人自由那么一點點”(《夜宿英德九州驛站遇雨》)[9];“樹的臉是安靜的/花的臉甜蜜/鳥的臉是花與樹的相依//媽媽,為什么人的臉如此愁苦?”(《人臉》)[10];“不要將大海想象是一個人/以為這是它的憤怒和傷心/噓,古老的大海從來就不屑于/成為一個人”(《大海從來就不屑于成為一個人》)[11]。在熟悉了人類宣布要成為自然的殖民主人,這種狂飆突進式的工業化、現代化敘事以后,人在自然面前的示弱顯得分外珍貴?!吧鵀槿恕泵鎸χ参?、泥土與自然的虛無感,不同于香草美人傳統,也即不同于“志潔而物芳”的浪漫主義寄情的路徑。這種虛無感,是失去了土地的、無根的、懸浮的現代都市經驗。

    作為詩人,楊慶祥身上有相對明晰的社會屬性:一個脫離鄉土、被拋入城市化和全球化浪潮的當代人。除了“荷”以外,那些被楊慶祥大量使用的語詞,像是樹、花朵、星宿、風、大海、森林——詩人對明亮、純真、輕柔的意象的偏愛,也許根植于他在鄉間的成長經驗。南方鄉野的圖畫感與生命感,構成詩人詩學想象的原色,夾纏著對“媚俗”與“幻覺”的自省。

    不過,楊慶祥絕不是要用詩歌還原一種穩固不變的前現代牧歌,他也不是那種攜帶鄉情鄉愁的詩人。與其說他流連的是逝去的鄉村,不如說是濃縮于鄉間童年里的一個“原初結構”。我更想分享的一個發現是,在楊慶祥的詩作里,有一個發生在少年時期深處的“分裂時刻”。那是童年幻景第一次產生裂紋,相對靜止的童年開始向外部真相流動的時刻。不妨更大膽地說,那就是主體開始分裂的時刻——猶如把手探向新生的蓮子,卻被暗刺所傷的那個“瞬間”。沖動、誘惑、受挫與懷疑,在這個瞬間里內爆,構成少年通過裂變初識時代的痛感。如果可以尋找另一條進入楊慶祥詩歌世界的密徑,其關鍵之處是指認這個“瞬間”,并分辨出詩歌與那個“分裂時刻”反復撞擊、欲說還休的方式。

    楊慶祥曾將個人成長比作“必須獨自穿過生命的森林”的少年之旅,詩集中的那首《少年chey的平常之旅》因此獲得了“元詩”意義?!白哌^這個平川/就是湖泊,在湖泊的后面/是一片密林”。[12]密林前的這片湖泊,是否是他曾寫到的,那個11歲時發生“大湖之問”的地方?“他記起來在11歲的時候——那是1991年,社會轉型的序幕即將拉開,數代人的遷徙和漂泊即將開始。在那個巨變前難得的平靜中,在故鄉的大湖邊,他問父親:艾青的詩和普希金的詩,誰教會我們更多?”[13]90年代伊始,在人口流動的暗涌與商品化的歷史巨浪即將掀起的前夜,這個“大湖之問”,不僅關涉到詩學傳統與詩歌遺產繼承問題,更是人生道路選擇的終極之問,它就擺在80后的青春期面前。正如人們后來所看到的,楊慶祥從11歲開始寫詩,神秘的詩、青春、時代與命運的齒輪開始互相嚙合著共同轉動。此后他用自己的寫作、求學與流動投入了這個難以看清的時代。父親當年并沒有給出像樣的回答,或許什么答案都沒用。道理早已預言過了:為了嘗到蓮子的滋味,就必須親身付出流血的代價。

    調動傳記性的因素,并不是為了求證一片湖泊,一座森林在詩人故鄉地圖上的坐標。我想強調的,是道路分岔以前、主體分裂以前的“這一個”瞬間之迷人,值得讀者為之停下腳步?;蛟S連詩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它在他的詩與思與情動里,扮演了一個生命結構的支點。也是因此,我們才能理解楊慶祥詩歌中的諸多“虛擬語氣”,和“虛擬”背后的分裂的想象——“我本來準備”、“假裝”、“本來準備”、“不如”、“當初為什么沒有”、“我也曾期盼”等虛擬語氣,構成了一種語言的裝置,一種完全由語言虛構,由語氣虛構出來的詩性容器。這里面盛放的,是無用的悔意和對命運應然性的否定,是以沉醉于或然性的方式作出的反抗,就像弗羅斯特有關“未選擇的路”的經典之問。當詩人沉溺在這種語氣的虛構之中時,他最想抓住的,是曾在那個“分裂時刻”被拋諸身后,沉入湖底的無數的“另一種可能”。

    承擔這種可能性的抒情主體,不正是那個采蓮的,大湖邊即將上路的孩子?楊慶祥已經在詩歌中演繹過多副面孔:游俠,浪子,旅人,情種,父親,長子……而在多重的、變幻不定的“我”/詩人形象里,詩人胸中還住著一個獨自穿過密林的少年。為了進入他的時代,他必須獨自穿過密林。為了在詩中思考他的時代,他必須不斷重返那個孤獨、美麗、神秘的“分裂時刻”,不斷咀嚼原初的禁果和疼痛,咽下可能的不可能的苦與甘。

    刊于《長江文藝》2022年第7期

    [1]楊慶祥:《世界等于零》,上海:上海文藝出版社2022年版,第151頁。

    [2]楊慶祥:《我選擇哭泣和愛你》,北京:十月文藝出版社2016年版,第108頁。

    [3]楊慶祥:《世界等于零》,第153頁。

    [4]同上,第52頁。

    [5]同上,第44頁。

    [6]同上,第60頁。

    [7]楊慶祥:《趁這個世界還沒有徹底變形》,第16頁。

    [8]楊慶祥:《我選擇哭泣和愛你》,第5頁。

    [9]楊慶祥:《世界等于零》,第93頁。

    [10]同上,第104頁。

    [11]同上,第113頁。

    [12]楊慶祥:《世界等于零》,第87頁。

    [13]楊慶祥:《“黃金時代”備忘錄(2008—2019)》,《天涯》2020年第3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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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作者簡介

    劉欣玥,1990年生,北京大學文學博士,現就職于上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。在《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》《小說評論》《文藝爭鳴》等刊物發表文章。

    關鍵詞: 重返一個分裂時刻楊慶祥詩集世界等于零讀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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